外资工厂越来越多，柬埔寨如何把供应链留下？|CBW柬埔寨商业观察

外国直接投资（FDI）一直是柬埔寨制造业和出口增长的重要动力，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最新报告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外资项目不断进入柬埔寨后，能够留在本地的订单、技术和产业附加值究竟有多少？

IMF指出，过去多年，FDI推动了柬埔寨制造业扩张，带动劳动力从农业进入成衣、鞋类等行业，也促进了出口结构升级。不过，与外资流入规模相比，其对本地经济的溢出效应仍然有限。出口制造企业依然大量依靠进口原材料和中间投入，与柬埔寨本地企业之间的供应链联系较弱，生产率提升也没有广泛扩散到整个经济体系。

投资结构也是其中一个原因。IMF数据显示，2003年至2022年，房地产和建筑业占柬埔寨绿地投资（Greenfield Investment，指外国投资者从零开始新建项目）的最大份额，制造业仅约占五分之一，而且仍较多集中在技术含量较低的生产活动。报告认为，柬埔寨下一阶段需要的不只是继续增加资本投入，还要让更多投资流向能够强化国内生产基础、减少进口依赖并提高生产率的领域。

正在扩张的汽车产业，就是这一问题的现实案例。今年9月17日，首相洪玛耐在磅清扬省出席GAC汽车组装厂启用仪式时表示，柬埔寨目前共有15个汽车组装项目，投资额接近2.48亿美元，年组装能力约3.5万辆。其中10个已经运营，2个接近投产，另有3个处于规划或建设阶段。

但洪玛耐同时把关注点放到了汽车厂背后的本地供应链。他以汽车地垫、座椅、方向盘、车灯和后视镜等零部件为例表示，目前这类产品仍100%从国外进口。他提出，未来希望帮助柬埔寨中小企业达到相关生产标准，逐步生产后视镜、方向盘、座椅等产品，为一家或多家汽车企业供货。

这与IMF此次报告提出的问题几乎一致。报告指出，柬埔寨的出口制造企业仍高度依赖进口投入，外资企业尤其集中在本地投入比例较低的企业群体中。因此，一家工厂即使设在柬埔寨，若原材料、零部件和大量配套服务都来自海外，工厂产值和出口额增加，并不意味着相同比例的产业价值留在国内。

不过，本地采购不足并不只是外资企业的选择问题。IMF认为，目前柬埔寨供应链存在明显的“两端匹配”困难：外国企业不容易找到能够稳定满足质量、规模和认证标准的本地供应商，而不少柬埔寨企业自身也受到融资、生产规模、质量控制和认证能力限制。企业还反映，本地投入供应不足、寻找合格供应商成本较高以及增值税退税等问题，都增加了本地采购难度。

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在于，柬埔寨中小微企业贡献了大部分非农业就业，并创造接近三分之二的GDP。IMF认为，如果本地企业不能扩大规模并进入大型企业和出口企业供应链，那么新增投资即使能够扩大产量和就业，也可能无法充分转化为本地附加值、技术扩散和工资增长。

因此，IMF并不是建议柬埔寨减少吸引外资，而是提出需要进一步提高FDI的“国内回报”。包括税收优惠、经济特区政策和投资便利措施在内的支持，可以更多与员工培训、本地供应商发展以及技术和标准升级等可衡量结果挂钩，同时帮助具备潜力的本地企业解决认证、质量和融资问题。

从汽车到电子、电动车等新产业，柬埔寨已经在吸引越来越多制造项目。接下来的考验可能不只是“还有多少工厂会来”，而是这些工厂需要的零部件和服务，有多少能够逐步由柬埔寨企业提供。只有本地企业真正进入外资供应链，FDI带来的出口和就业增长，才更有可能进一步转化为留在柬埔寨国内的产业能力和附加值。